首頁 / 神樂與祭禮

04 — 平息狂暴之神的舞蹈

平息荒神,
神樂之鄉。

備後地區自古流傳的荒神信仰。在神石高原町的豐松地區,相傳自江戶時代安永・天明年間延續至今的 荒神神樂被傳承下來,而相傳創立於承德2年(1098年)的八社神樂,至今仍由七個神樂社傳承演出。

神樂表演中使用的龍形道具
神樂表演中舞動的龍形道具

何謂荒神信仰

以舞蹈款待狂暴之神。

荒神被認為是擁有猛烈力量的神明,一般認為兼具灶神、宅邸之神、地域守護神等多重性格。備後地區 (廣島縣東部)自古以來便廣泛扎根著這種荒神信仰,各地皆曾奉納「荒神神樂」。

神石高原町的豐松地區,也在春季或秋季舉行這種荒神神樂。相傳始於江戶時代安永・天明年間 (1770年代~1780年代)的表演節目,一直傳承至今。平息狂暴之神、款待祂,並將其力量轉化為 守護地域的力量——神樂正是為此而存在的舞蹈。

荒神之所以令人敬畏,是因為人們相信其力量可能大幅擺盪於善惡兩端。若祭祀方式有誤,或使其沾染 穢氣,據說便會招致災禍;但若妥善祭祀,荒神便會成為守護爐灶與宅邸、抵禦火災與疾病的無比可靠 的神明。正因狂暴而擁有強大力量,唯有將其力量淨化、平息,方能轉化為守護——這種兩面性,正是 荒神信仰的核心所在。

荒神也有各種類型。 同樣稱為荒神,依所祀之處與職能不同,也有「灶荒神」(守護 家中爐灶)、「屋敷荒神」(守護宅邸用地)、「地荒神」(守護聚落與山野)等諸多稱呼流傳下來。 此外,荒神也常被奉為守護佛教三寶(佛、法、僧)的「三寶荒神」,可見這是一種神佛習合色彩濃厚 的信仰。

狂暴之神的信仰觀

荒魂與和魂——唯有平息,才能成為守護神。

日本神道自古便流傳著一種觀念:同一位神明可能兼具「荒魂」與「和魂」兩種相反的面向。荒魂狂暴, 可能招致災禍;和魂則靜謐祥和,庇佑世人。許多祭典與神樂,正是為了平息狂暴的荒魂、使其轉化為 和魂而舉行的儀式。

荒神信仰可說是以淺顯易懂的方式,體現了這種廣泛見於日本民間信仰的模式——款待並平息狂暴之神, 而非一味敬而遠之。日本各地流傳的荒神,一方面被視為與火、灶相關而令人敬畏的強大神明,另一方面 若妥善祭祀,便會成為守護家宅、抵禦火災與疾病的可靠神明——這種兩面性,並不限於備後地區,而是 廣泛見於日本各地的荒神信仰與灶神信仰之中。

以荒神為主角的神樂,之所以會以「荒神神樂」「神殿神樂」等名稱流傳於各地,也可視為先人智慧的 展現——他們選擇以舞蹈與音樂款待這位神明,而非畏懼疏遠,藉此將其力量轉化為守護地域的力量。

「平息」這種發想。 以舞蹈與音樂款待狂暴之神、討其歡心,而非敬而遠之——這種 發想不僅見於荒神信仰,也顯現在日本民間信仰的各個角落,例如將瘟神、作祟之靈奉祀為「御靈」以求 平息的御靈信仰。神樂,也是這一系譜中的營生之一。

八社神樂的成立

承德2年,八座神社興起神樂。

在神石高原町的神樂之中,擁有特別古老淵源的是「八社神樂」。相傳承德2年(1098年),豐松、笹尾 等八個莊園的神社世家齊心協力創立了這項神樂。那是在平安時代後期,距今已超過900年前的事。

八社神樂最初是作為豐松鶴岡八幡神社祭禮中奉納的神樂而發展起來的。此後又融入了備中神代神樂、 宮中神樂、伊勢神樂的部分元素,逐漸精煉,最終在名義與內涵上都成為一項完整的表演藝術。

有趣的是,相傳這八個莊園橫跨了藩國的疆界。除了豐松、笹尾等備後國一側的聚落外,據傳備中國 (今岡山縣一側)的聚落也名列這八莊之中;八社神樂之所以能及早融入備中神代神樂的元素,或許正 與這樣的地理鄰近性有關。

1098

八社神樂創立

相傳承德2年,豐松、笹尾等八個莊園的神社世家興起了這項神樂。

1770年代-80年代

豐松的荒神神樂

相傳始於安永・天明年間的表演節目一直傳承至今。

近世

吸收其他系統的神樂

融入備中神代神樂、宮中神樂、伊勢神樂的元素,完成獨自的風格。

現今

由七個神樂社傳承

七個神樂社與觀光協會共同組成「神石高原神樂推廣協議會」,支撐著這項文化。

近年

大神樂共演會的舉辦

「神石高原大神樂共演會」等活動開始定期舉辦,可一次比較觀賞七社的神樂。

廣島縣指定無形民俗文化財。 豐松所傳承的荒神神樂、八社神樂、吉備神樂三個系統, 合併被指定為廣島縣的無形民俗文化財。一個地區同時擁有多個系統的神樂,且各自獲得獨立指定,實屬 罕見,也說明了豐松是何等深厚的神樂之鄉。

妝點神樂的種種

裝束・面具・囃子——支撐一夜之舞的工藝。

備後神樂的一夜,首先以淨化場地的「神事式」揭開序幕,接著轉入演繹故事的「能舞」。相傳能舞的 曲目約有三十齣,依曲目不同,一齣舞蹈往往超過一小時並不罕見,過去甚至有神樂徹夜演出的情形。

與石見神樂、備中神樂、千代田神樂等所見的華麗刺繡裝束相比,備後神樂大致保持著較為簡樸的裝扮, 主要使用狩衣或輕便的直垂。女神角色則身著華麗和服,為喜慶的場合增添光彩。面具皆為木雕,由當地 的面具雕刻師一一雕琢而成。

囃子以太鼓與笛為中心組成,與舞者的呼吸融為一體,營造出故事的節奏緩急。豐松的神樂中也流傳著 武將角色在原地多次高速旋轉的「螺旋舞」(きりきり舞い)等考驗體力與技巧的看點,再加上台詞往來 中穿插方言與即興趣味的語藝性格,處處下足了讓觀眾百看不厭的工夫。

此外,以五色御幣淨化場地的「五行祭」,以及舞者手持放有酒杯的折敷邊旋轉的「折敷舞」等神事色彩 濃厚的曲目,也是備後神樂整體廣為流傳的特色。豐松的神樂究竟保留了多少這類曲目,各方資料說法 不一,但這類神事色彩濃厚的曲目確實讓備後神樂不僅止於表演,更是「獻給神明的奉納」,這一點無庸 置疑。

徹夜的奉納。 神樂曾是徹夜獻給神明的儀式活動。近年為了方便觀眾觀賞,演出多已 劃分時段進行,但「徹夜面對神明」這種本來的樣貌,在荒神神樂、八社神樂這類神事性格濃厚的曲目中, 至今仍鮮明地被傳承著。

神樂所演的神話

神事式與神能——平息之舞,與故事之舞。

神樂的曲目大致可分為兩種性格。其一是為淨化場地、迎接神明而舞的「神事式」,例如手持御幣起舞的 採物舞,或引路之神猿田彥命的舞蹈。其二則是以出雲神話等為題材、以台詞與動作演繹諸神故事的 「神能」,是作為表演藝術的神樂。

豐松的神樂也同時傳承著神事式與神能兩種形式。諸神讓渡國土統治權的「國讓」,以及須佐之男命降伏 八頭巨蛇——八岐大蛇——的故事,都曾作為神能曲目上演。

代表八岐大蛇的龍・蛇身道具
降伏八岐大蛇是神樂中最能炒熱氣氛的經典場面之一。頁首圖片中的龍形道具,也屬於這類蛇身道具的系譜。

放眼全國,神樂的神能最常搬演的,是伊弉諾尊與伊弉冉尊創造國土的神話、天照大神隱身天岩戶的故事, 以及須佐之男命降伏大蛇的故事——這些都是《古事記》《日本書紀》中所述的代表性神話群。豐松的曲目 究竟有多少保留了古老的型式、又有多少是近代以後整理而成,各方資料說法不一,曲目淵源的嚴謹考證, 仍有待今後的研究。

備後神樂這一藝系

既非石見,也非備中——備後獨有的舞法。

神石高原町的神樂,屬於廣島縣東部一帶流傳的「備後神樂」這個更大的範疇。同屬中國地方的神樂, 島根縣西部的石見神樂與岡山縣的備中神樂,無論成因或外觀都與之相當不同,切勿混為一談。

備後神樂

以台詞往來推進故事,語藝性格濃厚,善用方言與即興互動娛樂觀眾。裝束與面具相對簡樸, 五行祭、折敷舞等神事色彩濃厚的曲目也保留鮮明。

石見神樂(島根縣西部・參考)

節奏明快的囃子與華麗的裝束,搭配可多節活動的大蛇(蛇胴)演出的降伏大蛇戲碼為代表曲目。 已發展為觀光表演藝術,但屬於島根縣一側的獨立傳統,與神石高原町的神樂系統不同,須留意。

備中神樂(岡山縣・影響來源)

濃厚保留了神諭、神靈附體等神事性格。是八社神樂相傳曾吸收其風格的流派之一,構成豐松 神樂根源的一部分。

石見神樂近年常在電視等媒體曝光,往往被當作中國地方神樂的代名詞來談論,但那其實是與神石高原町 的神樂沿著不同脈絡發展而成的表演藝術。備後神樂可說是一個比起華麗排場,更重視語藝與神事性格的 藝系。

如今仍可觀賞的神樂

何時、何地起舞。

荒神神樂向來以豐松各聚落輪流指定的「荒神持」當值人家為舞台,於春季或秋季輪流奉納演出。並不 設固定的神樂殿,而是由神樂班子前往當年值年的人家演出——這正是與「神殿神樂」一脈相承、深植於 地域的奉納樣貌。

另一方面,八社神樂原本便配合豐松鶴岡八幡神社的祭禮奉納演出。時至今日,配合氏神例祭於社前奉納 舞蹈,仍是其基本形式。

此外,近年也有「神石高原大神樂共演會」等活動,將七個神樂社的舞蹈集中呈現,讓觀眾能在同一會場 接連欣賞多齣曲目。除了走訪各聚落的例祭之外,若前往這類共演場合,便能一次比較觀賞荒神神樂、 八社神樂、吉備神樂這豐松三大系統。舉辦時間與地點每年不同,造訪前建議先向神石高原町觀光協會、 神樂推廣協議會確認為宜。

在廣島神樂大環境之中。 廣島縣內全年皆有為數眾多的神樂團體舉辦定期公演與競演會, 堪稱全國數一數二的「神樂之鄉」。豐松的神樂在其中的特色,並非經過觀光包裝的大型舞台表演,而是 至今仍鮮明保留著獻給氏神之奉納本色。

得以傳承的理由

山神與里神,皆藉舞蹈相連。

星居山的星神、刻於地名中的石神、帝釋峽的帝釋天——神石高原町境內,層層疊疊地留存著對各種 神明的信仰。神樂或許正是連結這些看不見的神明與人們之間,最貼近生活的一種方式。

正因為高原上每個聚落都有神社,每座神社都傳承著自己的神樂社,這項擁有超過900年創立傳說的 表演藝術,即使在人口逐漸外流的現今,依然沒有中斷。從一代舞者傳給下一代舞者的,想必不只是 編舞本身,而是這片土地如何敬奉神明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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